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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泪的花生米
作者:韦如辉
来源:《高中生·青春励志》2013年第06期
一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突然变得喜欢赶集了。他的腰仿佛直了,在村前弯弯的土路上,在人头攒动、人声嘈杂的集市上,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这其中的原因,当然是他的儿子考上了大学。
开学那天,父亲坚持要把我送到学校。
火车喘着粗气,天不亮就从蚌埠出发,下午两点就到了我求学的城市。下了火车,父亲长吁一口气,如犁过田的老牛。离报到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下午,父亲对我说:“不急,时间多着哩。”
父亲边说,边把目光投向车站周围的饭店。父亲问:“饿吗?” 我点点头。我听到父亲的肚子里也传来声。
从几家大酒店的门前走过,父亲选中一家叫“薄利小吃部”的饭店,痛下决心地说:“就是这家了。”
小吃部只有几张对开的桌子,在几条长椅上,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食客。
父亲要了一盘红烧肉和一盘油炸花生米。父亲递给我一双筷子,又夹一块肉给我,神采飞扬地说:“补补身子,这是好东西哩。”
老板是个粗壮的汉子,腮边布满黑黑的胡子。他手里拿着半斤老烧,走过来递到父亲面前:“大哥,不喝两盅?”
父亲受宠若惊,而后醒悟道:“多少钱一瓶?”那汉子回答:“两块五。”
父亲对老板的安排似乎十分满意,斟上酒,抿了一小口。父亲喝酒的表情十分痛苦,双目微闭,龇牙咧嘴,而吃花生米怡然自得的神态,又显得十分幸福和满足。
一小瓶酒很快见了底,父亲夹花生米的筷子也开始有点抖。父亲语速放慢,结结巴巴地说:“吃肉,不吃完可惜了。”就在这时候,一粒花生米从他的筷子上掉落了。花生米先落在桌子上,后从桌子的东头弹跳到西头,最后从桌子的西头落在我脚边。
父亲红红的眼睛盯住那粒花生米,那是一粒十分饱满的种子。这种子要在地里长出来,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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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弯下腰,捡起,扔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这一连串的动作,父亲完成得非常漂亮,不带一丝的犹豫。但这一切都被我,还有粗壮的老板,加上几个素不相识的食客看得一清二楚。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好像那半斤老烧都倒在我肚子里了。
从小吃部出来后,我拒绝了父亲送我到校的好意。我以晚了就没有回去的火车为由,坚决打发父亲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脑海里经常闪动着一粒花生米弹跳的影子,还有父亲那卑微的动作和神情。我无法接受父亲的那些举动,以致四年大学时光,我都没让他跨进我们的学校一步。 去年,我下岗了,我的儿子考上了大学。
在送儿子入学的火车站旁边的小饭馆,发生了和当年相似的一幕。 我要了一盘红烧肉和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本地老烧。 一粒花生米以同样的方式落在儿子的脚边。
等儿子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弯下腰,捡起,扔进嘴里。之后,我顺手抓起桌子上一团粗糙的餐巾纸,试图堵住从我眼眶里溢出来的辛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