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 览群 书 去年十一月我们在哈佛大学的 荷华城的赫尔斯曼小学和伯克莱的 时候，周成荫教授让一位学生带着 余海果在波士顿到处游玩儿。那位 孩子的固执 拉孔特小学分别上了两个月的课， 与美国孩子在一起的经历，我们都 学生后来笑着告诉我说，余海果的 余华 希望他写一写，但是他摇头，他说 语言很特别，她有一次抓住余海果 写作一定要自己想写了才能写好。 的手腕，可能使了点儿劲，余海果 前几天他突然觉得自己想写作 不说捏重了，他说： “你捏住我的 了。那是因为他上卫生间时没有开 血管了。” 灯，他坐在黑暗里面突然有了一种 我记得余海果还在幼儿园上学 别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深感不 的时候，有时我会突然吼他一声。 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告诉我们， 有一天他认真地告诉我，这突然的 他想好了一首诗，题目叫＜地下一 吼声对他的伤害很大，他做了一个 层》。我们家在二十层，可是卫生问 比喻，说： “好比是拿着遥控器， 经历了一次长跑一样，疲惫地说要 的黑暗让他写下了这首《地下一 咔嚓一下把电视关了一样，你会咔 让自己休息一下了。 层》。他裤子都来不及系好，就赶紧 嚓一下把我的生命关了。” 我和陈虹曾经希望他多写几篇 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诗，然后用他 我和余海果相处十一年了，我 关于美国的作文，我们在爱荷华城 脆生生的声音朗读起来： 经常被他奇怪而特别的比喻吸引。 住了两个多月，在万圣节的那个晚 地下一层，永久的平静， 当他上了／Ｊ、学，开始写作文以后， 上，他和两个同龄的孩子挨家挨户 地下一层，汽车的监狱， 他的比喻总是在那些错别字和病句 去要糖果，最后背着一大袋糖果回 地下一层，一个见不着阳光的 中间闪闪发亮。 家，倒在桌子上清点时得意洋洋。 悲剧， 余海果一直声称自己不喜欢写 之后的感恩节我们又在洛杉矶度过， 地下一层，一片枯死在地下的 作。开始写作文的时候，就会把自 他去了朝思暮想的迪斯尼乐园和环 根。 己关进小屋子，过一会儿出来宣布 球影城，他还在我们住的希尔顿酒 我说把“监狱”用在“汽车” 一下，已经写了多少个字了，然后 店的露天泳池里游泳，他说喜欢洛 的后面是不是过重了７我觉得应该 又进去继续写，再过一会儿又出来 杉矶，因为这是一个冬天还能露天 用一个温和的词来代替“监狱”。他 一下，又宣布写了多少个字了。他 游泳的城市。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已 不同意，他说他要表达的是他在黑 每写几个字都要重新清点一下总共 经在旧金山了，晚上我们专门去了 暗中的感觉。 有多少宇了，这是他写作最初的成 一个教堂，在肃静的气氛里他坐立 那个曾经带着他在波士顿游玩 就感。 不安，神父在讲述的时候，他偷偷 儿的哈佛学生告诉我，余海果喜欢 《在美国钓鱼》是余海果迄今 告诉我，他快要得忧郁症了。纽约 拿着摄像机到处拍摄，当别人告诉 为止写得最长的一篇作文，这篇作 的曼哈顿和芝加哥的市中心气势恢 他应该拍摄什么时，他总是摇头拒 文对他意义重大，这之后他不屑于 宏，行走在那里的街道上就像是行 绝，他说： “我有自己的艺术感 点算字数了，开始点算页码。他从 走在峡谷里。还有北卡安静的小镇， 觉。” 自己的小房间出来，宣布自己又写 还有灯火辉煌的拉斯维加斯… 有 了半页或者又写了一页，然后像是 很多可以写作的经历，比如他在爱 （选自《美文》） 鱼是另一个世界的。那里是水 一的世界，清澈的、混浊的、喧哗的， 或者沉默的池塘、河流、湖泊，以 条多嘴多舌的鱼 及海洋。 雷抒雁 鱼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危机和灾 难，它们自由、欢乐、和平。上帝 给了它们鳃，它们就用那梳形的结 就在鱼发问的时候，捕鱼人庆 构过滤水，寻找最细微的生物以充 幸又抓住了一条发呆的鱼。从此， 饥：上帝给了它们鳞，它们就用那 再没有一条鱼会多嘴多舌了。 坚强、光滑的甲片划过水。它们安 鱼钩、渔网与鱼便永远相安在 分于生命的赐给，不曾问鱼以外的 代的捕捞工具。 水里。 世界多要一分额外。 鱼得罪了谁？鱼说。 两个世界之间就有了沟通。 可是，钩和网却布满了它们的 是谁闯进了谁的世界？在鱼的 周围，从骨制的针开始一直到最现 世界和人的世界之间，鱼问。 （选自《短书》） ２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