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儒家生态伦理思想及当代启示

２００６年１２月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Ｄｅｃ．２ｏｏ６　第３卷第１２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ｂｅ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Ｅｃｏｎｏｍｉｅｓ（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ｏ１．３　Ｎｏ．１２　先秦儒家生态伦理思想及当代启示　耿立进，李次春　（广西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广西桂林５４１００４）　摘要：先秦儒家生态伦理思想是一个系统的理论体系：“天人舍一。万物一体”的生态世界观；“仁民爱物，恩厦　禽兽”的生态价值观；“取之有时，用之有度”的生态方；“宁俭勿奢，惠而不费”的生态消费观。这种系统完备的　生态理论体系和伦理资源对当今倡导绿色文明，构建和谐生态具有众多启示。　关键词：先泰儒家；生态伦理；启示　在当今生态环境急剧恶化下，返观先秦儒家生态伦理思　深。他还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　想对当代倡导绿色文明，构建和谐生态定有启示作用。那么，　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论语・季氏》）君子之　先秦儒家的生态伦理思想是怎样的呢？　所以敬畏“天命”是因为害怕不能把握它，一旦“逾矩”就会遭　一、先秦儒家系统的生态伦理思想　到惩罚，“获罪于天，无所祈也”。小人之所以不怕“天命”那是　１．“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生态世界观。　因为他一无所知，自然无所畏惧，拿“天命”开玩笑，遭到惩罚　在中国生态伦理史上，儒家视角下的“天”主要是指天然　是必然的。可见“知命畏天”不是一般人能有．只有怀有仁德的　自然界或宇宙万物，“人”主要是指由自然界诞生的人类或人　君子才有这样的情怀，难怪孔子曾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类社会，所谓“天人合一，万物一体”就是说人或人类是自然界　（《论语・尧日》）。因而“知命侵天”是君子的人格良知，美德所　中万事万物的一员．人类与自然万物共同组成宇宙统一体，这　在。　一统一体之间互相不可分割，互相有机联系。《易》对人类的诞　“天人合一，万物一体”在苟子那里具有朴素的辨证内涵。　生有明确的观点：“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　苟子认为，“天人合一”本身就说明“天”与“人”不完全相同。假　《左传》也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意思都说，人或人类是自　如相同那就不必言“合”了。所以他大胆断言“明于天人之分．　然界的产物，人类与自然万物都是自然界的一个不可分割的　则可谓至人矣。”其实，“天人合一”是以“天人相分”为前提和　有机组成部分，换句话说，万物一体，“天”与人合二为一。虽然　条件的，“天人相分”是儒家生态世界观的逻辑起点。“天人合　孔子没有明确提出“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生态本体论世界　一”才是其生态世界观的最终归宿。质言之，二者是既对立又　观，但他事实上已经预设了这个前提并确信这个宇宙整体是　统一关系。从对立角度看，“人”不能主观随意去创造、改变甚　有规律的，他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论语－阳　至消灭“天”（既自然界及其规律性），否则必遭到惩罚甚至是　货》）。这里的“天”就是指宇宙整体或自然界，“四时行焉”、“万　毁灭行的打击，“天”对“人”来讲不可抗拒，“天”即“天”．“人”　物生焉”是说宇宙和自然界的规律性。孟子也说：“尽其心者，　即“人”，二者不能混淆；从统一角度看，“人”在“天”面前并非　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盂子－尽心上》）这里的“天”　为力，而是能认识、把握、利用“天”，使之更好地为人类服　也是指宇宙整体或自然界。孟子的尽心、知性、知天是说天道　务。这就是苟子关于“天”与“人”真正内涵。在苟子看来，整个　与人道．自然与人事相通相类，和谐统一并有其规律性所在。　宇宙或自然界是有天、人等组成并分有。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其　只要人类能够尽心，就必然能够知性，只要能够知性，也就必　他万事万物，宇宙万物的和谐相处构成了“合一”。如果它们任　然能够知“天”了．从而最终能够实现人与天的和谐统一。苟子　一方遭到破坏都会影响其他生命的存在，所以人类应该与其　也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　他生命存在和睦相处，协调发展，“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　乱则凶。”（《萄子・天论》）他认为宇宙自然或自然界具有人类　成。”（《苟子・天论》）天“不为而成，不求而得，夫是之谓天职”。　不可抗拒的规律性。人类只能顺应规律。按规律办事才能生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苟子的“天人相分”与西方“主客二分”　存，否则凶多吉少。苟子的观点具有丰富朴素的唯物主义蕴　的人类中心主义是有本质区别的。　涵，直到今天仍具有教育意义。　２．“仁民爱物，恩及禽兽”的生态价值观。　“天人合一，万物一体”在儒家孔子那里还有另一种表达　《中庸》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之　形式。那就是“知命畏天”。《中庸》开篇道：“天命之谓性，率性　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儒家所言“诚者”是指宇宙整体或自　之谓道。”孔子还说；“五十而知天命……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　然界及其规律性，这是客观存在，非人为因素；“诚之者”是指　矩。”（《论语－为政》）可见，“天命”就是指包括人在内的宇宙整　人际道德，则是主观存在，人为因素。依“诚者”努力做到“诚之　体或自然界及其规律性．“知天命”则是对宇宙整体或自然界　者”就是把人际道德向外扩展，努力推向动植物的生际道德．　及其规律性认识和把握。孔子五十岁才知道“天命”并且到了　这是君子道德行为的外化和生态良知的内省。也就是说．在　七十岁才随心所欲，顺乎自然及其规律，可见“天命”奥妙之　儒家那里，包括人、动物、植物在内的所以宇宙万物不但具有　－１２２・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耿立进，李次舂：先秦儒家生态伦理思想及当代启示　外在的工具手段性价值，更重要的是还具有内在的自身存在　价值。因而人要善待万物，赋予自然万物以道德责任、道德情　感和道德良知。孑Ｌ子曾提到天道生生、仁爱万物．“君子讳伤　其类”等观点，他说：“刳胎杀天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　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史记・孔于世家》）“启　蛰不杀则顺人道，万长不折则恕仁也”（《孔子家语・弟子行》）。　这些虽有迷信色彩，但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孔于仁爱万物。珍　惜生命，尊重生态的道德情怀和生态良知。　盂子也说：“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　亲　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孟子・尽心上》）将仁爱意识　和道德责任感延伸到爱物。把爱护自然万物提高到君子仁德　的地位，主张宇宙万物与人类和谐协调发展，共生共荣。孟子　还从人人有“侧隐之心”谈到对动物的同情、怜悯，他说：“君子　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　子远庖厨也。”（《孟子・梁惠王上》）人们如果因故必须杀禽兽，　那也得要有同情、怜悯之心。主张“君子无伤术”。据《孟子》记　载，有一次．粱惠王本已拟好杀牛祭祀，当看到牛临死前那种恐　惧和颤抖样子时，恻隐之心顿起。于心不忍，最终改换了一只　羊。孟子把这种恻隐之心称赞道：“无伤也，是乃仁术也。”　苟子也把对自然万物的仁爱情怀看成是人际道德的延　续，他说：“夫义者，内接于人而外接于万物者也。”（《苟子・强　国》）他也认为一切有生命的动植物都是具有与人一样的情感　意识和心里感受．“凡生天地之间者，有血气之属必有知。有知　之属莫不爱其类。今夫大鸟兽则失亡其群匹，越月逾时．则必反　沿过故乡，则必徘徊焉，鸣号焉，踯躅焉，然后能去之也。小者是　燕雀犹有啁噍之顷焉，然后能去之。”（《苟子・礼论》）对此，他还　要求君主把保护自然生态环境纳入治国之中，作为国策，他　说：“君者，善群也。君道则万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长，群生　皆得其命。”（《苟子・王制》）　总之，“仁爱万物”，、“君子推恩爱物”、“今恩足以及禽兽”　等观点，是儒家一贯的生态良知、道德情感、社会主张和生态　价值观。　３．“取之有时。用之有度”的生态方。　“取之有时．用之有度”也有人说是一种生态消费观。但论　者主要是从生态方角度论述之。儒家为了利用自然，造福　人类，在开发、利用生态资源时，要求人们把握好“时”与“度”。　《礼记・祭义》曾这样记载：“夫子日：‘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　非孝也。…其意是说人在取用自然万物时，应注意“时”节。把握　好“时”限。不仅如此，孔子还要求人们把握好“度”，做到适中，　达“中庸”分寸．不可滥砍滥伐、滥捕滥杀，以免破坏生态平衡　导致某些物种灭绝。他说：“钓而不纲，戈不射宿”（《论语・述　而》），其目的就在于网开一面留有活口，以便这一物种繁衍生　息，生态平衡发展。对此，孟子则举了一个反例。牛山本是森林　茂密、百鸟繁衍．生态和谐协调的美丽地方，但它终因人们滥　砍滥伐、滥捕滥杀而最终成了荒山秃岭、鸟绝林尽的地方。孟　子意在告诫人们在采伐自然资源时一定要把握好“度”。注意　有所节制。他还告诫当政者“不违农时……斧斤以时人山林。　林木不可胜用也”（《孟子－梁惠王上》）。这是孟子对利用自然　资源时应把握好“时”与“度”的最经典概括　在这方面．苟子也　有经典论述．他说：“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　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鳝孕别之时，网罟毒药不入泽，不　夭其生，不绝其长也……污池渊沼川辩，谨其时禁’故鱼鳖尤多，　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　材也”（《苟于・王制》）。在儒家看来，只要人们取之有“时”，用　之有“度”，不但能维持生生不息的自然生态，而且还能为人类　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态资源，功利今人，福利万代。　４．“宁俭勿奢。惠而不费”的生态消费观。　从宏观上讲，“取之有时，用之有度”的生态方也是一　种生态消费观，上面已述，此不再论。现笔者从微观角度再论　儒家个人生态消费观，那就是“宁俭勿奢。惠而不费”。　生态消费方面，儒家历来主张节俭。反对奢侈浪费．认为　“宁俭勿奢，惠而不费”是君子的美德。孔子说：“君子食无求　饱，居无求安”（《论语・学而》）。反对大肆杀鸡宰羊，大摆筵席，　大吃大喝和毫无节制的牲口搞祭祀活动．他认为这些都　是“奢而不俭”，他说：“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宁固。”　（《论语・述而》）对此，他还提出了“君子惠而不费”的口号并把　它作为“五德”之首，上升为君子的道德人格。孔子的这种“宁　俭勿奢，惠而不费”的生态消费观对于那些无节制的捕杀野生　动物、禽兽、滥杀牲口以及滥砍滥伐森林资源，无疑起到　了约束和节制作用，有利于维护自然资源的良性循环与发展。　＝、先秦儒家生态伦理思想对当代的启示　先秦儒家丰富朴素的生态伦理思想和道德意识对当今呼　唤绿色文明。构建和谐生态有诸多启示。现笔者总结如下：　首先，人类要尊重自然规律。从儒家“天人合一。万物一　体”的生态世界观和本体论认识中．我们深刻地认识到：自然　界有其自身发展的客观规律．这种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主观　意志而存在，人类无法抗拒，人们不能凭空改变、转移、消灭　它，如果有人主观抗拒、违背自然规律。那势必会遭到自然界　及其规律的惩罚甚至是无情的毁灭性的打击。但是，当今严酷　的事实已经沉痛地告诉我们，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今人）对　此还没有清醒过来。据不完全统计。２００多年来。由于人类愚　昧无知、贪得无厌而违背自然界及其规律。滥砍滥伐、滥捕滥　杀，已经造成２００００余种生物物种灭绝，动植物物种正以自然　淘汰１０００倍的速度灭绝，它们已经或将要永恒的告别人类。　另外，土地沙漠化加剧，水土流失严重，生态植被遭到破坏，资　源枯竭已成事实。这是多么可悲和不幸的事件！我们只有尊重　自然及其规律、利用自然及其规律、按自然及其规律办事才是　最终的和必然的选择。　其次，对自然生态要有道德良知。从儒家“仁民爱物。恩及　禽兽”的生态价值观中，我们深深地感到：包括人、动物、植物　在内的所以宇宙自然万物不但具有外在的工具手段性价值，　更重要的是还具有内在的自身存在价值。敬畏生命，推恩爱　物，珍惜动物，关爱生命是人类应有的生态良知和道德情怀，　是人类的德性，古人都能轻易获“德”，今人为何偏要缺“德”？　让我们携起手来，同心同德，共建生态道德吧。　最后，要有生态忧患意识，提倡节约，树立可持续发展观。　从儒家“取之有时，用之有度”的生态方和“宁俭勿奢。惠　而不费”的生态消费观中，我们深深的体会到：自然资源有限。　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始终要有生态忧患意识，提倡　节约，反对滥砍滥伐、滥捕滥杀，只有珍惜和节约自然资源和　生态万物，建立可持续发展观，才能功利今人，福利子孙。　・１２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