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儿子与情人》中的“恋母情结”】儿子与情人中的恋母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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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赫伯特・劳伦斯是20世纪最具创新精神的作家之一。他的小说突破了19世纪的创作传统,发掘出新的题材,着眼于人物的内心世界,从精神层面入手,细腻地描写了两性之间复杂的情感。他是第一位将精神分析应用于写作的作家,其自传体小说《儿子与情人》就明显地带有精神分析的迹象。
一 保罗“恋母情结”的形成及其表现
“俄狄浦斯情结”又称“恋母情结”,是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病医生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创立的精神分析学中的用语,也是其重要学说之一。该词源于希腊底比斯英雄俄狄浦斯的传说,他无意杀死了生父,娶生母为妻。弗洛伊德于1900年在《释梦》一书中解释道:“Oedipus Complex”是指“子女对异性生身亲长的性卷入欲望,以及与之相伴随的对同性亲长的敌对态度感,始见于3-5岁。”“很可能地,我们注定第一个性冲动的对象是自己的母亲,而第一个仇恨暴力的对象却是自己的父亲。”“俄狄浦斯情结”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基本概念,在精神分析学中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对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直到今天这种影响依然存在。
性格决定命运,莫瑞尔夫妇个性上的差异决定了他们之间斗争的结局。莫瑞尔夫人高傲、坚强、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支配欲;而莫瑞尔先生虽然天性开朗、精力充沛、对社会充满激情,但性格中的弱点却注定了他的失败。在高高在上的妻子面前,他胆小怯弱,压抑自己的愤怒,无助地忍受着妻子的鄙视,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以最强烈也最粗俗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但酒醒之后又对自己所作所为羞愧不已。自始至终,他都无法正确地面对妻子。终于,莫瑞尔夫人从精神的层面彻底抛弃了丈夫。一方面,她极力地击垮丈夫的男人气概,使他堕落
到更加卑微的境地;另一方面,当孩子陆续出生之后,莫瑞尔太太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自己孩子的身上,从他们那里寻求精神上的慰藉和满足。
从保罗的成长经历看,莫瑞尔太太对儿子的爱恋控制了保罗的一切情感,支配着保罗的灵魂,使他在精神上、情感上都处于畸形的母爱的包围之中,失去了恋爱能力。保罗从小接受母亲的畸爱,也对母亲的情感作了积极回应,逐渐发展成对母亲情感的依恋,产生“恋母情结”。童年的保罗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不仅洋溢着细腻、丰富、敏感的亲情,而且又充满富有浪漫色彩的爱意和魅力。他天性敏感,能理解母亲的烦恼,整个心灵似乎总在关注着她,母亲的喜悦和痛苦时刻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对母亲的敬慕之心无边无垠。对保罗来说,往往只要一看到母亲,他的心便由于爱而萌生出一种责任和志向。而另一方面,保罗也恨自己的父亲。当保罗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个人信仰:他每夜都祈祷“让他(父亲)不再酗酒”, “上帝让他去死吧”,“让他死在火坑中”。保罗对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保罗看来,父亲便是他的情敌。因此,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希望他的父亲死掉。他一直相信,他的父亲不仅通过语言来折磨他的母亲,而且在身体上也伤害了母亲。他将这一切归结于父亲的酗酒。因此,他祈祷上帝让父亲不再酗酒,希望父亲因为不再酗酒而死掉,然后他就可以完全地占有他的母亲,从而让她快乐并实现她的生活目标。他可以在没有父亲干扰的日子与母亲同睡一张床,更进一步讲,他喜欢和母亲睡在一起。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在童年的保罗身上,“恋母情结”已初现端倪。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在正常情况下,男孩的这种“恋母情结”只存在于潜意识中,并不为男孩自己所觉察、承认和肯定,也不会去有意识地执行。
从保罗的两次恋爱经历看,他已深陷“恋母情结”的泥沼中不能自拔,以至在与其他女人谈情说爱时也无法摆脱这一致命影响。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爱他喜爱的女孩,不能与她建立完整、自然、和谐的两性关系。在和第一个情人米丽安相处的日子里,由于恋母,他总处于极超然的状态,认为他们之间那自然的爱只不过是一种柏拉图式的友谊。他坚决否认他们之间有任何其他关系。保罗的言行总受他母亲的影响和支配。他对母亲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一次他同米丽安出去了,很晚才回家,看到妈妈很不高兴,就对妈妈说,“妈妈,我真的不爱她,其实我早就想回来和你在一起了”。当保罗起身去吻母亲道晚安时,莫瑞尔太太一把抱住保罗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像孩子似地嘤嘤哭了起来,“我受不了。我可以容忍别的女人――但绝不是她。她不会给我留余地,一点儿余地都没有。”他们像情侣一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保罗开始对米丽安憎恨起来。由于母亲莫瑞尔太太的不喜欢和干预,保罗和米丽安的爱情走到了尽头。
克莱拉,保罗的另一恋人,是个英国典型的世俗女性
――散发着野性、热烈和肉感的迷人的女性。当保罗与她在一起时,他那自发的本能获得了新生。于是,在与米丽安交往中被压制的情欲,现在开始转移到克莱拉上。保罗像是一个性变态男子一样,疯狂地投入到与克莱拉肉体的狂欢中。但是,像单纯的精神之恋一样,单纯的肉之恋也是注定让人失望的。逐渐地,两人之间做爱的机械努力损伤了其中的欢愉,或者说他们的欢愉越来越机械了。他们之间的爱是赤裸裸的性爱,他们的关系完全是建立在一种性爱的相互吸引上,缺乏精神上的任何交流。因为他对她的需要只是在夜间。作者在小说中写到:
“白天,他几乎把她忘了。她跟他在一个厂房里干活,可是他并不察觉,他忙忙碌碌,她在不在与他无关。”
保罗童年的愿望和他长大后的愿望是一致的:当克莱拉问他:“如果你发了笔大财,你要怎么办?”“跟我妈妈住到伦敦近郊一座漂亮别墅里去。”保罗说道。后来他还几次说过类似的话。这些也充分说明他除了想和他母亲在一起外,从来就没想和哪个心爱的女人结婚。俩人关系终告破裂。保罗“俄狄浦斯情结”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与母亲在一起,他的爱会像泉水一样喷涌,他的灵感就会像火焰一样闪光。母亲是他维系生活最重要的纽带。当保罗挣脱了与米丽安的感情锁链,回到母亲身边时。他在心灵深处体会到一种由于忠于母亲而做
出牺牲的满足。她(母亲)最爱的是他;而他最爱的是她(母亲)。一次保罗向母亲流露出他丧失恋爱能力的忧虑。母亲说:“你还没有遇上合适的姑娘。”“只要你在世,我永远也遇不上合适的姑娘。”保罗说。在和母亲讲话时,他常把“亲亲”、“小鸽子”、“心肝儿”等亲昵的词汇挂在嘴边。母亲去世,他处于神思恍惚中,久久沉湎于对母亲的怀念与思恋之中,连画也做不成了。一切似乎都完蛋了。“他心里犹豫不决,一会儿打定主意去死,一会儿又顽强地要活。”难能可贵的是他终于战胜了自我,选择了后者。但是他将不会有美满的婚姻和幸福的家庭。因为“不管他母亲在何方,他的心都离不开她。”“恋母情结”终将伴随保罗一生。
通过小说中各方面的描写,可以看出保罗将自己的爱毫不保留地奉献给了他的母亲,他对母亲的爱已到了顶点。因为莫瑞尔太太把一切感情都倾注在儿子身上,才造成了保罗对母亲在感情上的依赖和依恋。
二 保罗“恋母情结”产生的原因
1 家庭对保罗的影响:在小说中,作为一家之主的沃尔特・莫瑞尔是一个来自社会底层的人。他没有受过教育,讲一口土语,精神上无法与妻子和子女沟通。这是导致他被其他家庭成员孤立的原因之一。正因为夫妻感情失和,导致莫瑞尔夫人将自己的爱转移到子女身上寻找寄托,也因此对保罗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保罗心目中根本不存在父亲的理想形象,本来其父应该具有某种男子汉气概,足以吸引保罗以此为标准加以仿效,可是他对于父亲能做的只是害怕和鄙视。保罗对父亲的态度充分反映了他的矛盾心理,由于母亲高人一等的文化修养而使父亲的粗鲁野蛮十分鲜明地显示出来,保罗对父亲的怨恨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孩子对母亲的正常依赖就更加强烈了,因此没有其它相反的影响将母子分开。
2 社会对保罗的影响:健康的精神状态必须建立在健康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制度的基础上。《儿子与情人》所着力描写的精神问题,同样包含着社会的因素。保罗和其母亲之间的异
常感情的发展是有各方面诱因的,除了家庭影响之外,绝对不能忽视当时的社会环境对他们的影响。“劳伦斯笔下的矿工家庭生活被描绘得细腻逼真,但他与19世纪列宁主义作家不同,他从一切对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人物精神感情和心灵上的影响方面着墨,着重表现内心强烈深沉的感情。”保罗的父亲是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矿工,肮脏粗鲁。从十岁起就下矿井挖煤,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他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过着“地鼠那样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下井干活,出井时天早已黑了。在生活的重压下,他成为一个机器牲畜,身心遭到了极度地摧残和压抑,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只能借酒精来麻木自己。和其他矿工一样,沃尔特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酒馆喝酒,酒醉后回到家里不是上床睡觉,就是打骂妻儿。沃尔特・莫瑞尔是一个不觉醒的老一代产业工人形象。他虽然对现实不满,也富于反抗精神,但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幸遭遇是资本主义工业文明造成的,更没有意识到资本家的残酷剥削和压榨是造成工人生活贫困的根源。矿工们成天在黑暗、潮湿的坑道里干着非人的苦工,每时每刻都冒着生命危险。他们逐渐变得粗暴、蛮横起来,只有酒才能使他们暂时忘却忧愁和疲劳,只有在家里粗声恶语才能发泄他们心头郁积的怒气。与此同时,他们的妻子在狭小的房屋里养育子女,在彼此邻接的炉坑里捅煤灰,隔着泥泞污浊的街头巷尾进行交谈,对着抽屉里最后一个铜板发愁,为将要出生的婴儿忧虑。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贫困和肮脏。莫瑞尔太太的处境是千万矿工妻子所共同面临的困境,大工业生产的阴影笼罩着每个矿工家庭的生活,正是这种情况构成了莫瑞尔夫妇家庭冲突的社会背景。他们新婚之后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爱情幸福,但生活的贫困、劳动的繁重和教育素养的低下,粉碎了莫瑞尔太太少女时代的美梦。她对丈夫绝望之余便把全部爱情倾注到保罗身上,以至造成保罗精神上和感情上的变态。
三 结语
通过小说中各方面的关系,我们可以看到保罗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爱奉献给母亲,对母亲的爱成为他人生存在的意义。纵观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这种机器工业的文明使无数身在该环境中的人的感情变得压抑,紧张的生活节奏扼杀了蓬勃的人性。由此可见,莫瑞尔家庭的
悲剧不仅是由人物自身的性格造成的,更是由于他们所处的社会环境对人性的摧残所导致的。我们不得不认识到“恋母情结”,如一个人的影子,时时追随,片刻不离,然而又不被人们所承认和发现。其实不止“恋母情结”,“恋父情结”,“恋子情结”等都包含一切与人的潜意识中的性本能有关的行为及情感,并非只指性的本身,而是一切发生在潜意识内的情感,正如弗洛伊德所说的是由于人们自身的“性本能”,同时也是由于双亲的刺激加强了这种倾向,也是由于母亲偏爱儿子和父亲偏爱女儿促成的。在此情形之下,男孩早就对他的母亲发生了一种特殊的柔情,视母亲为自己的所有物,而把父亲看成是争得此所有物的敌人,并想取代父亲在父母关系中的地位。同理,女孩也以为母亲干扰了自己对父亲的柔情,侵占了她应占的地位。这些无意识的本能情感,除非极端的情况下,人们自己是觉察不到的,同时也是不愿承认的。最终只要我们能够充分了解,正确对待,往住不会铸成小说中的悲剧。正因为《儿子与情人》深刻地展示了人类这种痛苦的心灵历程,才使这部经典名著散发着永恒的艺术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