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2019gVol.39No.4
语文学刊
JournalofLanuaeandLiteratureStudiesgg
2019年8月
第39卷第4期
南北朝文学研究的拓展之作
——孙明君《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述评 —
○
戚悦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北京 100084
[摘 要]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一书,不仅致力于“贵族文学”的专题研究,而且善言 孙明君《
人所未言,对南北朝贵族文学一些尚少人问津的领域予以考察。作者以宏观视野与微观剖析相结合,注重文学与历史、哲学的相互联系,把具体文本的分析与文献资料的梳理结合起来,抓住现象背后的脉络,做到以小见大、以微知著,提出了许多新颖的见解,发现了不少值得探索的问题,也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如陈隋之际艳情诗与边塞诗的此消彼伏、廊庙文学和山林文学的合流与发展等,从而为南北朝文学研究拓展了更为广阔的空间。
[()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I206.2 [A [1672-8610201904-0121-04[;关键词]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 孙明君; 《 贵族文学
:/ doi10.3969.issn.1672-8610.2019.04.021j
一
在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南北朝文学研究算得上是一个较为成熟的领域,如何在现有研究格局中有所拓展,可以说是摆在研究者面前的一个难题。长期致力于魏晋南北朝文学研究的孙明君于2南北朝贵018年推出《(族文学研究》商务印书馆)一书,其醒目的“贵族文学”一语令人眼前一亮。应该说,自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以来,研究六朝文学的名家名作数不胜数,但专门以“贵族文学”为题者尚不多见。以此而言,作者倾心开拓南北朝文学研究空间的努力是显然可见的。孙先生此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对南北朝贵族文学进行专题研究,下编则对南北朝作家的生平事迹予以辑录,此外还有两篇附录,涉及唐代贵族文学的个案研究。
在上编的第一章中,孙先生特别对书中“所使用的“贵族文学”范畴做出界定:本文的
南北朝贵族文学是指南北朝时代以皇族和门阀士族文人为主体创作的,内容上具有鲜明贵族意识,在艺术上体现出贵族阶层审美情
[1]3
”趣的文学作品。之所以提出这一概念,而
没有沿用常见的“士族文学”说法,是因为士族文学仅仅是南北朝时期文学主体的一部分,另一个可能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宫廷文学。孙先生认为,六朝贵族社会的文学创作可以分为前后两个时段,即两晋和南北朝。其中两晋文学以士族文学为主,孙先生撰有《两晋士族文学研究》一书,对此进行专门探讨;南北朝文学则以贵族文学为主,包括宫廷文学和经过发展变化的士族文学,这便是《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一书重点考察的对象了。
上编的第二章至第十章分别研究九个专题:颜延之与刘宋宫廷文学,谢灵运《劝伐河北书》辨议,谢庄《与江夏王义恭笺》释证,沈约与萧衍之间的交往,纪昀评《文心雕龙·时“序》阙当代不言”说辨析,陈后主、隋炀帝与
[作者简介]戚悦,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汉魏六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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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隋诗史的转变,陈叔宝的雅篇与艳什释论,杨素与廊庙山林兼之的文学范式,杨素薛道衡赠答诗探析。从这些专题可以看出,孙先生不仅致力于“贵族文学”的研究,而且善言人所未言,对南北朝贵族文学一些尚少人问津的领域予以考察,从而切实拓展六朝文学的研究空间。下编则别出心裁,分别辑录了颜延之、谢灵运、谢惠连、鲍照、谢庄、沈约、谢朓、王融、刘勰、钟嵘、江淹、任昉、庾信、颜之推、卢思道、薛道衡、杨素、陈叔宝、杨广等十九作家的生平事迹资料,对相关研究文献进行了系统整理,既充分介绍了前人的研究成果,又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作者的思考和观点。可以说,上编是对南北朝贵族文学几个“点”的深入开掘,下编则是对其“面”上的广泛涉猎;如此点面结合,形成对南北朝贵族文学这一独特研究对象的立体关照。
二
笔者认为这部专著有两个突出的特点。首先,在研究方法上,作者以宏观视野与微观剖析相结合,注重文学与历史、哲学的相互联系,把具体文本的分析与文献资料的梳理结合起来,抓住现象背后的脉络,做到以小见大、以微知著。如以颜延之的《应诏曲水作诗》和《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两篇作品为中心,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现实,探究南朝宫廷文学的发展。孙先生指出,在宋文帝时代,有望成为宫廷大手笔的作家有三位,分别是傅亮、谢灵运和颜延之。相较而言,傅亮才华不足,后来又卷入政治纷争,早早被处死,谢灵运虽然家世高贵、才学出众,但是他自己无意做宫廷文人,因此庙堂大手笔的重任便落到颜延之身上。颜氏的出身和才华都足以为朝廷服务,而且他也愿意成为宫廷文人,宋文帝命他为朝廷宴会的诗集作序,相当于“亲
[1]22
。正如自确定了刘宋帝国的庙堂大手笔”
朝宫廷文学的走向,在中国古代宫廷文学发
[]140
”展史上占有一定的位置。
又如分析杨素现存的诗文,结合玄学理论,探究廊庙与山林兼备的人格结构和文学范式的形成与发展。通过解读具体作品,孙,先生指出杨素“身在朝廷,心系山林”既有入“世的一面,也有出世的一面,儒家与道家、事功与自然、朝廷和江湖、廊庙和林薮这些彼此
[]1169
。对立的元素同时并存在他的身上”廊庙
文学和山林文学是“中国古代文学中的两条,重要支流”在刚刚产生的时候,它们各自发展,但是到了两晋时,郭象提出“适性”理
2]5
,论[这实际上是一种廊庙与山林合一的人
格模式,东晋南朝的士族文人也都是身在庙堂而心向山林的,不过杨素堪称第一个具备“廊庙与山林合一的人格结构的作家,而且也
[]1173
。这完成了廊庙山林兼善的文学模式”
种文学模式在唐代得到了发展,王维便是其继承者和发扬者。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杨素还是王维,他们的山林文学主要完成于自己的庄园别墅之中,谢灵运的山水诗和《山居赋》也是在描写谢氏庄园,可见庄园别墅对贵“族文学有着重要的意义。因此,庄园不仅为贵族提供了物质资料,同时也是贵族文人精
[]1165
。应该说,神上的避难所”这样多角度、
多层次的分析,既以具体的作品为基础,又跳出文学的狭小天地,而着眼文史哲的渗透和互动,进而可以与时代的文学文化思潮相融合,从而对研究对象形成一种全方位的立体把握,也就有望得出新的认识。
其次,善于挖掘具有探索价值的新问题,奋力开拓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的空间。如上所述,南北朝文学的研究领域大家云集,可以说已经较为成熟,但并非所有的问题都已解决,而是仍然有着可以拓展的余地,只是需要“研究者的细心发现。如孙先生注意到,陈隋时代恰好处于艳情诗盛极而衰与边塞诗异军
[]1105
,突起的转捩期”而陈叔宝和杨广在这场
孙先生所说,作为宫廷文学的巨匠,有关颜延“之与宫廷文学的研究明显薄弱,实际上,颜延之宫廷文学乃是两晋士族文学的一种变体,它确立了南朝宫廷文学的范型,规定了南—122—
诗史的巨变中均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此前尚未有学者以艳情诗和边塞诗为中心考察二人所发挥的具体作用。孙先生指出,陈叔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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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宫体诗跟萧梁宫体诗不同,可谓“宫体诗的,一种变调”在艳情中蕴含着悲哀、无奈与绝“望,在哀怨中香艳,在香艳中哀怨,形成了独
[]1115
。杨广的宫体诗数量特的哀怨宫体诗”
,炀帝态度的转变”因此这样的评语并非贬“斥,而是对老友人格的一种肯定和褒
[]1159
。这一认识是具体而微的,扬”又是视野
开阔的;是对文学的研究,又并不局限于文学一隅,而是着眼社会人生的历史事实,从而具有时代的穿透力。
三
《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一书还对不少具
较少,其中艳情的成分已经淡化了许多,而且他对传统的宫体诗进行了改造,用《春江花月《夜》东宫春》等艳曲旧题来描写自然风光,相当于“艳情的旧瓶装入了山水的新酒,从而在
[]1118
。陈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艳情诗的流向”
叔宝和杨广都写过边塞诗,但陈后主的边塞诗是出于想象,他并没有去过边塞,而隋炀帝的边塞诗却是真实的记录,并且诗中“挺立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具有高迈的胸怀和阔大。孙先生认为,的人生格局”南北诗歌的合流在隋炀帝身上得到了体现,杨广的作品超越并矫正了陈代诗歌,他和陈叔宝“在中国诗史的这一历史的转捩期各自承担过不同的角
[1]125
。显色,发挥过不可替代的诗史作用”
体问题和流行说法予以辨析,并提出言之有据的新观点。如关于谢灵运《劝伐河北书》的写作意图,学者们曾做出过一些猜测,有人认为表现了谢灵运的爱国思想;有人认为爱国只是表面,实际上暴露了谢灵运与檀道济暗中“交通”的情况;还有人认为谢灵运写作此书是为得到重用,参与北伐。孙先生对这些观点一一辨析,指出谢灵运与檀道济“交通”的说法缺乏历史根据,谢氏也并没有重返政坛的希望,其《劝伐河北书》中确有一定的爱国思想,不过此乃源于对家族利益的重视。孙先生认为,谢灵运借《劝伐河北书》表达自“己支持北伐的态度,颂扬宋文帝,试图化解
[1]56
,自己与文帝之间的尖锐矛盾”同时他还
然,这样的把握不仅是细致而具体的,而且也是颇富新意的。
再如,陈叔宝把自己的诗作分为“雅篇”,与“艳什”两种类型,但前人主要关注“艳什”而对“雅篇”的研究很少。有鉴于此,孙先生,聚焦于陈后主的“雅篇”并将其细分为宫廷游宴诗、彼境诗和怀乡诗。其中宫廷游宴诗数量最多,皆作于东宫时代,彼境诗乃指“六,朝时代南朝诗歌对北方地域的想象与描写”而怀乡诗则作于陈亡以后。孙先生具体分析这些诗歌的特点,重新评价陈后主诗歌的意义,并提出“陈叔宝诗歌是江左诗歌过渡到隋
[1]143
。应该说,唐诗歌的一个重要环节”这样
在其中明确表示自己选择了归隐林泉。孙先生进而讨论谢灵运不受重用的原因,有人认为这是刘宋王朝在打压高门士族,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谢灵运没有参与入奉大统的经历,或是因为他曾经是刘义真的嫡系,但孙先生结合相关的文献资料进行分析,力排众议,认为谢灵运无法成为朝廷要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具备参权要的能力,起码在刘裕和刘义隆父子眼里他不具备参权要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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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分析既需要放眼社会历史的宏力”
的研究不仅对这一具体诗人来说是非常必要的,而且对中国诗歌史的把握也是有益的。
又如,目前虽有一些学者谈过杨素的诗歌和薛道衡的诗歌,但是还没有专门探究杨素与薛道衡赠答诗的论文。孙先生结合史实,考察杨、薛二人赠答诗中的友情及其形成的原因,并且深入剖析了薛道衡为何评杨素《。赠薛播州诗》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孙先生认为,薛道衡之所以这样讲,应该有复杂的含义,但最主要的则是指“杨素晚年对隋
观视野,又必须立足很多具体的细节和资料的爬梳,才能够得出如此通达而准确的认识。
再如有关谢庄《与江夏王义恭笺》的意旨,学者们历来都认为是谢庄因为疾病而不愿居选部。孙先生结合社会背景和历史事实,指出称疾原本就是辞官的常用借口,而且谢庄上呈此笺后又过了三年才真正卸任吏部尚书,所以这其中必有更为复杂的隐情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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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谢庄虽有优秀的政治才能,但是因为皇族士族的策略,使得他处境颇为尴尬,而《与江夏王义恭笺》并非只是表明谢庄要辞去吏部尚书之职,还体现了“士族领袖在皇族
[1]71
,与寒族夹击中所形成的一种处世方略”
想来矫正当今的文学创作的走向,同时也意在为儒家文学思想修筑一座理论的大
[]1100
,厦”刘勰针砭时弊的做法乃“对事不对[]1101
;人”二是因为刘勰长期处于寺庙之中,
忙于整理佛教典籍和研读儒家典籍,没有精力和机会接触到许多当代作家,这可能也是
即“在顺从皇帝的同时,尽量保持个体人格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人格的尊
[1]73
,严”孙先生认为这正是《庄子·外物》篇[3]938
。应该说,中提到的“顺人而不失己”这
《文心雕龙》没有提及陶渊明的原因。显然,这样的分析虽不作惊人之语,却又是颇为“用心”的。
综上可见,作为南北朝文学研究的新收获,孙明君的《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这部专,著既聚焦于南北朝之“贵族文学”又并不局限于文学一隅,而是放眼当时的历史、哲学乃至社会现实,通过对一些重要文本的具体分析,透视文学、文化的某些重大问题和历史现象,进而提出许多新颖的见解,也提供了一些考虑问题的新思路,如陈隋之际艳情诗与边塞诗的此消彼伏、廊庙文学和山林文学的合流与发展等,从而为南北朝文学的研究拓展了更为广阔的空间。【参考文献】
[]孙明君.南北朝贵族文学研究[商务印书馆,1M].2018.
书局,1985.
[]《//郭庆藩.郭象.庄子·逍遥游》注[庄子集释.中华2C][]郭庆藩.庄子集释[中华书局,3M].1985.
样的体察既是“明乎礼义”的,又是颇“知人《:“心”的(庄子·田子方》吾闻中国之君子,
[]3704
”),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因而对古代
文化的研究而言,是尤为需要的。
“清代纪昀评《文心雕龙·时序》有云:阙当代不言,非惟未经论定,实亦有所避于恩怨
[]4384
”之间。在以往的研究中,很多学者都认
同这种观点,近年来,学者们重新开始探究“阙当代不言”的原因,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孙先生对此进行辨析,指出刘勰并非“阙,,当代不言”而是“阙当代作家不言”至于刘勰对萧齐文学做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则都是发自内心的。“作为皇齐帝一个忠实的臣子,将来也想在仕途上获得一官半职,他没有理由不歌颂这个时代;按照儒家正统文化的文艺标准,作为儒家文艺思想的代言人,
[1]95
”他又不能不批判这个时代。孙先生认
,为,刘勰之所以“阙当代作家不言”一是因为《文心雕龙》之作的目的是“为了用儒家的思
[]黄叔琳注,纪昀评.文心雕龙辑注[中华书局,4M].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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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oolofHumanitiesTsinhuaUniversitBeiin100084gy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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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ernDnasties; aristocratliteraturey:AbstractProfessorSunMinunpublishedAStudristocratLiteratureintheSouthernandgjyofA”NorthernDnasties,focusinnthemonorahicresearchof“aristocratliteratureandexlorinomegogppgsyCopyright©博看网 www.bookan.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